探索的悲剧
在计算机科学中,有一个概念叫做探索与利用的权衡,探索的意思是收集信息,利用则是通过已有的信息来得到好的结果。例如寻找一家贴合自己口味的餐馆是探索,而在其中享用晚餐是利用。由于时间和精力的有限性,很多时候我们需要面临二者的权衡取舍。
之前读到一篇文章,说初创公司不应该过分追求功能的可扩展性,因为这会在你确定它的正确性前就锁定了一种体验。与大公司相比,初创公司的一个优势在于能够尝试不可扩展的事并仍然有效。与之类似的,青少年的可贵也在于探索的机会。但内卷的加剧,意味着只有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利用,才可能在与同辈的竞争中胜出。而相应的,探索的余地在被压榨。我们可以看到,许多年轻人可能在领域内有所建树,但往往缺乏对世界和自己的了解。然而人是理性的,成长过程中所缺失的东西,只会以另一种方式降临。在人生中,总该有这样一个阶段,兴奋比稳定更重要,随机选择大于深思熟虑。如果童年没有承担起自己的职责,那就只能依靠成年来替它完成使命。有人说童年的缺失导致社会上的成人正在儿童化,但童年其实并没有消逝,只是被后置了。既然你无法给予孩子们探索的自由,也就不该奢求他们长大后停止理应只属于幼年的任性行为。孩童时期,父母本应是他们拥抱未知的保护伞,如今却成了他们走向世界的绊马索。
我周围总能看到不少人渴望通过增长来找回自信,但你会发现,在人生的在线交互游戏中,可改变的只有所选择的策略。而策略的最优性应该是通过充分的探索保证的,而不是利用本身。正如 Goodhart’s law 所言,我们在对增长过拟合。增长应该是探索的必然结果,而绝非整个问题的全部。对增长过于迫切的期待,背后反映的是探索的缺失。记得曾向同学鼓吹我高中崇尚理性,他打断了我的话:“你当时不是理性至上,而是计算至上,一个理性人是清楚他要什么的。”我认为,拥有保护探索的能力,是人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。因为一个可悲的事实是,在这个时代中,你需要与周围环境对抗,才能找回些许自我。如果只是顺从大流,当终有一天你不经意间拉下老虎机的其它把手时,你会看到自己的遗憾。而另一方面,社会也是有年龄的,当人们认为利用的价值高于探索,认为主旋律比可能性更重要,我们不得不怀疑,它是否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后半程,需要依靠利用来绽放最后的光彩。
让我们构建我们已经知道是正确的东西。
Stop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, and stop improving ourselves to death, too.